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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《东周列国志》看历史

团委 2017-03-13 09:28:52 浏览4163次

    余之为学也不笃。当其中学之时，唯以小说为乐，于学业则常怀戚戚焉。《东周列国志》者，明人冯梦龙之作也。余少时亦观其大略，然终未得要旨，视之凡俗小说类而已。今幸得隙月余，从夫子命，复读之。
    是书也，上溯宣王，下至秦始皇帝，繁百八回，春秋、战国之记叙者可谓备矣。梦龙以时为经，以事为纬，网罗东周旧闻以编排。较之正史，虽多为揣测虚妄之言，然兼采纪传编年二体之善者，使之浑然而成其一体，尚可概览东周之政治军事全貌也。然其为小说家之言也，虽不足为训，亦可以为启蒙物，引人循循而入正道矣。
    明朝小说蜂拥雀起，遍传于市井之中。更多遣白话为之，以其受者众，故有“小说教”之言也。去文言而兴白话之用者，一曰“文化下移”，二曰“革故鼎新”，先人所谓文言之不比白话简洁者，于理不通，徒蔽时人之目耳！
    凡乱世者，英雄辈出，巨石相撞，何其乱耶！以其精彩纷呈故，亦多为文人所下笔处也。以此书文学性论之，作者所塑人物千百余，王侯公子，嚯矠宿将，纵横游侠，谋士门客，市井小民，宫帷嫔妃，无所不及，且人人典型，无所重复。其形象刻画入微，或相衬，或相对，皆跃然纸上，成一体系，唯作者运之掌耳。
    然此书既以市井为受众，则作者不可不以市井之心为之，未免以己度人之嫌也。故概览此书，当其贬者，天子时愚若小儿，良将常溃不成军；当其褒者，游士以口舌动社稷，小民以直谏受万钟。两军决阵之际，尚以斗将相争，以回合论勇；左支右绌之时，国主直入龙穴，使太子监国。读者执书而临之，急欲入其中，屏奸佞于朝外，斩愚君于驾前，左呼白起，右谴廉颇，带甲百万，一扫六合；敌谋士未动，数计已熟于胸，以为天下莫能当我也。当此之时，其必连呼“快哉”，然须臾复奔命于市坊间矣。此皆失历史之真而合于市井之中也。故曰：文史之别，迥然有异而泾渭分明，初为史者不可不慎也。
    然则为史者诚能记实以传后世耶？或曰：“可也。君不见‘在齐太史简，在晋董狐笔’哉？此皆秉笔直书、泣血丹青、忠良死节之臣也！”谬哉！董狐自命忠君大义，偏听一面之词，责赵盾弑君而不言赵穿，秉何人之笔，为哪家作书？不过审君臣之势，以揣测之意，加诸其人。是言非指董狐所书不实，而以为其结论得出之方法切不可取也。故阶级、利益、道德、所受教育、所奉以圭臬之信仰诸因素，皆得以干扰为史者之观点、好恶于潜意识之中，近人之《罗生门》所议是也。为史者之主观因素既已难除，读史、解史者之主观因素复至，传之又传，复衍无数之可能，故历史考究之责任可谓大矣！吾辈须慎之又慎，以免泯然小说家之流也！
    陈寅恪曰：“独立之精神，自由之思想。”诚以为肺腑之言，为往者惜，为来者追！
    学生以尚处懵懂、未入史学之门故，不免书生意气，张牙舞爪，徒贻笑大方耳。然陈先生之言，必将铭记于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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